2月5日早晨，陽光剛透過盂縣仙人鄉(xiāng)中心敬老院的玻璃窗，映照在水泥地面上，68歲的高尚忠已端著不銹鋼盆走進洗衣房。盆里是敬老院老人前一晚換下的臟褲子，上面沾著污漬，他熟練地倒入溫水和洗衣液，雙手反復揉搓間，泡沫順著指縫溢出，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皂角香。“昨晚九點多發(fā)現老人弄臟了衣褲，擦洗干凈、換好衣褲就十一點多了。”他抬頭擦了擦額頭的薄汗，聲音溫和卻透著堅定，“這些老人大多不能自理，看著心疼吶。所以咱多辛苦點，他們就能少受點罪?！?/p>
這樣的清晨，在高尚忠的生活里重復了17年。而這一切的起點，要追溯到2009年那個秋末。
彼時，仙人鄉(xiāng)中心敬老院剛剛成立，時年51歲、曾任仙人村村委會主任的高尚忠，做出了一個讓許多人驚訝的決定：主動請纓，任敬老院負責人。旁人不解，放著輕省日子不過，何苦去操敬老院的心？但高尚忠心里跟明鏡似的，這些無兒無女、行動不便的老人，最缺的就是一個能安享晚年的“家”。
從接過重擔的那天起，高尚忠便把敬老院當成了自己的第二個家，老人的晚年生活被他牢牢系在心上。如今，敬老院里住著的40余位老人都是周邊鄉(xiāng)村的五保戶，多數處于失能、半失能狀態(tài)，時刻離不開人照護。為能隨時響應老人們的需求，高尚忠干脆搬來敬老院居住，這一住，便是十幾個春秋。
真正讓高尚忠下定決心留下來的，是入住的第一位老人——82歲的孤寡老人王大爺。
“老人剛來時渾身是病，說話含糊不清，連吃飯都得喂?！备呱兄矣浀茫刑焐钜?，王大爺突發(fā)哮喘，他背著老人在漆黑的山路上跑了三公里才趕到鄉(xiāng)衛(wèi)生院?！耙宦飞侠先司o緊抓著我的衣服，就像抓著救命稻草。”
那一刻，一股強烈的責任感在高尚忠心中涌起：“我要是走了，這些老人該咋辦？”這成了他堅守的第一個關鍵節(jié)點，此后，他開始學著打針喂藥、擦洗護理，從一個“門外漢”慢慢變成了老人們的“主心骨”。
“高院長啊，那真是把我們當親人看待。”79歲的趙友林老人坐在輪椅上，說起高尚忠便紅了眼眶。
作為在敬老院住了12年的“老住戶”，趙友林見證了高尚忠日復一日的付出?！扒皫啄旮咴洪L胃出血住院，才住了3天就偷偷跑回來。我們勸他多休養(yǎng)，他說‘我不在，你們吃飯吃藥都不踏實’。”
趙友林還記得，有一次自己不小心摔斷了腿，整整3個月里，高尚忠每天端飯喂水、擦洗翻身，“夜里他每隔2小時就來看看我，怕我壓壞了傷口。親兒子也未必能做到這樣啊！”
作為一名共產黨員，高尚忠始終堅守著初心與使命?！拔揖褪窍胫B做好事帶做善事，做不了大事就做點小事，做不了小事就做點好事?！彼寡?，自己一個人付出點心血，能讓更多老人安享晚年，就是最有意義的事。“我作為一名共產黨員，就應該這樣做。奉獻點不要緊，只要老人們不受罪就知足了。”高尚忠說。
17年里，最讓高尚忠刻骨銘心的，是送走150多位老人的時刻?！懊棵先巳ナ赖臅r候，我都在身邊?！彼穆曇舻统料聛?，眼神里滿是傷感，“有位張奶奶，臨終前拉著我的手說‘小高，謝謝你給我一個家’。這句話，我記了一輩子?！?/p>
當然，堅守中也有委屈，有的老人因為病情精神煩躁，對他又罵又打，但高尚忠從未抱怨過。“他們不是故意的，生病了心里難受?！彼偸沁@樣安慰身邊的人，轉身又笑著去給老人端飯。
如今，68歲的高尚忠頭發(fā)已花白?！艾F在身體大不如前了，有時候會覺得力不從心。”他坦言，也曾有過放棄的念頭，“但看到老人們期盼的眼神，就舍不得走了?！眱鹤佣啻蝿袼丶茵B(yǎng)老，都被他拒絕了?！斑@里40多位老人都是我的牽掛，我走了，他們怎么辦？”“能干一天算一天，直到干不動為止?！备呱兄彝矍暗睦先藗?，眼神堅定而溫柔?！爸灰先藗兡馨蚕硗砟辏疫@17年的付出，就值了?！备呱兄艺f。
陽光漸漸升高，灑進走廊，幾位老人坐在椅子上安靜地曬著太陽。高尚忠走過去，順手給一位老人整了整衣領。他的動作很輕，很自然，就像對待自己的家人一樣。在這里，時間似乎過得很慢，而一份超越血緣的親情，在歲月中沉淀得愈發(fā)厚重。
沒有驚天動地的壯舉，只有六千多個日夜的平凡堅守。高尚忠用最樸實的陪伴，為老人們的晚年撐起了一片晴空，也讓“老有所依”這四個字照進了現實。（劉 ?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