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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臂一攬 天邊便抵了眉心 半山懸著的古道 被駝峰拱起的脊梁馱著 鈴聲搖進石縫 把回響還給天空 人字崖是無字的巨碑 直挺挺杵入云霄 馬鞍山鎖住舊夢 跳崖嘴張口 吞下駝鈴遺落的銹 和溝壑深處的風聲 青石板是延展的血脈 咱村人的命 長在牲口的蹄鐵上 蹄印里積著昨日的雨 和半串斷了的鈴聲 一把刀走西口 一張皮鞣半生 風餐露宿是佐餐的鹽 那些嵌進石里的年輪 比銅鈴芯 還要深、還要疼 梁虎爺?shù)膫髡f 被風吹了百年 有時是駝峰間顛簸的月 有時是沙礫中磨亮的銅 白天燒灼的日頭 深夜浸骨的寒冷 全被他闖成 鈴鐺里晃蕩的買賣 石頭二層樓拔地而起 一層毛石齜著牙 縫隙里 石灰漿咽下最后一聲鈴響 墻基向外斜出 卸掉整座山的蠻力 二層條石抿著嘴 臥縫如韁繩扣緊 防的是火矢 守的是鈴鐺喑啞后的岑寂 獨木梯夜夜抽走 把江河抽成孤島 下層圈著牲口的喘息 上層懸著 半截斷在梁間的銅舌 青磚只背二層的歲月 一層的石頭 背的是刀和火 背的是梁虎爺 在每串鈴聲間隙 醒著的夜 木格深鎖清霜 黑瓦之下 幾輩人的興衰 縮成一方石院 風走過時 仍有鈴的輪廓 大山為墻 懸崖作門 古道是硬撐的骨架 鈴聲是骨縫里 滲出的骨髓 走的人 把江河湖海踩成 一串遠去的叮當 留的人 把鄉(xiāng)愁捻進 石階磨亮的銅芯中 山不開口 只把每道蹄印 鑿成鈴鐺的空腔 將光陰 紋進 每塊沉默的石頭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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